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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山从前烧过流水席,就负责掌勺,一个人要烧十来桌菜,几乎没有挪脚机会,回家到现在十来天,糊里糊涂地就送走姆妈,他脑子一直是懵懵的,这么忙着,心里反而能有些许踏实的感觉,抽根香烟暂歇片刻的间隙,他望向一桌桌围坐着的人,看到虹嫣跟在他阿嫂边上,一些村里人好奇地与她攀谈,她应答着,神态有些拘谨。
碗和筷还差了几副,虹嫣跟着阿嫂一起到隔壁去借,走过灶前,忽有人碰了碰她肩膀,回头见是家山,他却也没多话,只把一个什么东西放到她手里,就又回到锅前忙起来。
虹嫣一看,却是一只用胡萝卜雕成的兔子,和在杭州度蜜月的时候他给她买回来的那只糖画兔子一样,两只耳朵短短的,更像老鼠。
在岛上的几天,天一直不好,太阳藏躲在云层里时隐时现,回程的那天早晨,天倒放晴了,太阳高挂天上,风轻云淡,有了夏的气息,就连江面都显得清澈了,马达轰隆隆地响着,客船一路顺畅地朝前开,浪花翻卷,日光明亮,倒显得来时的那场浓雾好像上辈子的事情。
虹嫣坐着,漫不经心地听着党爱珍和滕华良聊当年的往事,肩膀忽地一沉,却是家山睡着了,头很自然就靠到她肩膀上,毫无芥蒂,理所应当似的。
虹嫣看着他睡着的面孔,不知道梦见了什么,浓浓的眉毛皱起,太阳穴的侧边起了颗痘,他的嘴唇抿得很紧,下巴冒出一点还来不及刮去的青胡茬,是像累坏了的样子。
有段时间没理发,他的短寸头长长了一点,依然像刷子一样硬生生的,她也是第一次发觉,他有两个发旋,忘记了很早之前听谁说起过:生了两个发旋的人都是天生倔脾气,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她就下意识伸手去摸了摸,心里想,是蛮犟的。
第十章
虹嫣对着镜子盘头发,黑发卡一根一根仔细地扎进头发丝里,直到没有一丝碎发,临出门,她又不大放心地回头再检查了一遍着装,胸牌戴好了,白衬衣,藏青西裤,都是隔夜熨过的,很平整。
家山早已经推着脚踏车侯在门口,等她坐上后座,就往街上骑。
这是 1993 年的夏天。
跟着他在大街上弯来绕去,夹在前后左右密密麻麻的脚踏车当中穿行,无数个车铃一起响,金属反射着刺眼的太阳光,她总觉得自己下一秒钟就要跌落下来,闭了闭眼睛再睁开,还是好端端在车上,看着前面一块坚实的背脊,不由收牢手臂,抱得更紧一点。
远远的,望见了红色的招牌,眼看着“新华书店”四个大字越来越近,虹嫣做了个深呼吸。
她上个月开始不再帮着党爱珍看丧葬用品店,转去东街的国营新华书店上班,负责音像制品柜台,能得到这份还算体面的工作,全靠滕华良低声下气,提着礼品把熟人托了一个又一个。
到了跟前,家山刹了车,虹嫣才下车,就被人轻拍了一下肩膀。
隔壁文具柜台的女同事于美琴眯着眼睛笑道:“虹嫣运道好,嫁了个好老公,天天接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