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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师傅真是个怪老头”,陈晓雨一边吭哧吭哧地搬动木材一边抱怨道,公孙老头此刻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,在那个临时搭建起的凉亭下,晃着藤椅——那是木屋废墟中为数不多尚且完好的物件。那是陈晓雨在公孙五十大寿时编给他的藤椅,说来也怪,那藤椅竟然奇迹般地躲过了摧毁木屋的浩然剑气。
陈晓雨也好些时候也搞不懂他师傅是怎么想的。从小给自己说起那些江湖故事时每次都说得唾沫横飞,但当陈晓雨问起他自己行走江湖的经历时,老公孙总是岔开话题:“我老头子哪有什么故事,无趣得很。”明明一直反对陈晓雨出门游历,不想让陈晓雨涉足江湖,可另一边却将自己的一身本领毫无保留地教给了陈晓雨,给他讲述江湖上各种各样要留心的事情与诸般禁忌。说是关心他,可是能将陈晓雨扔小镇上两三年不管,说是不关心他可又怎会一个老头子孤零零的将他抚养长大。
公孙悠然自得地在藤椅上喝茶,一只手端着茶杯,一只手摇着蒲扇,说不管陈晓雨就不管陈晓雨,任他在日光下暴晒,一点点的给他老人家建木屋。不时看向陈晓雨,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,心中感叹道:“我这傻徒弟真是天才,可惜我只是个二流的剑客。”
陈晓雨似乎对什么都感兴趣,他十二岁那年在小镇上被一个精美的木鸟吸引时,便吵着说要做个木匠。于是公孙便带着两大斤黄酒登上了老木匠的门,他和老木匠都以为陈晓雨只是一时兴起,不曾想陈晓雨在之后的日子里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与天赋,所以公孙后来又给老木匠补了些碎银。
然后学木工的两年中,顺道偷师把竹匠功夫也学了个七八成。老木匠心中唏嘘,此子以后必成大患,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果真不假。当老木匠沉浸在失业的想象中时,陈晓雨却突然离开了,对木工的热情似乎一下子全部消失殆尽,老木匠自然不知道陈晓雨是回去学剑了——大概是在小镇上听了更多江湖的故事。
木屋被毁的第二天,陈晓雨便开始了他的重建工作,当将废墟一点点清理到旁边的空地上时,他都不太相信这是自己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。从废墟中依稀可以辨别出那些粗细长短都不是那么一致的立柱,以及那随意堆放在屋顶的茅草——它们层层叠叠,毫无章法,好像是哪里漏雨了便随手铺就的一样。它们在这二十年来竟然没有倒塌,倒也是神奇得很。
陈晓雨忍不住吐槽道:“师傅,你这木屋倒真是朴实无华啊。”
公孙骂道:“臭小子,你师傅我又不是什么匠人,有得住就不错了。”
公孙的确不是什么匠人,但陈晓雨至少算半个匠人,比如竹匠,比如木匠。
陈晓雨一丝不苟地将地面锤平、划线、挖出地基,再从山谷深处找寻大小合适的石头打磨成基石。而公孙则负责找茬,说地面还不够平整,说画的线不直,说陈晓雨找来的石料质量不行。陈晓雨忍无可忍,一脚将一块巨石踹飞,直向公孙飞去。公孙气定神闲,随手将巨石稳稳停住,说道:“这块质量还行。”
摊上这么个师傅,真是没地儿说理去,陈晓雨气得牙痒痒,然后继续干活。这活儿真的换了个人都没法干,全天下怕是再找不出谁的脾气比陈晓雨更好、更有耐心、更尊老爱幼了。至少陈晓雨是这么想的。
时间过得真快,像做梦一样,公孙心中想道。二十年原来这样短暂,公孙看着眼前拔地而起的木屋,它的主体结构已经基本落成,陈晓雨此刻正躺在大梁上呼呼大睡。随着木屋即将建成,陈晓雨离开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。要是再自私一些,当初不告诉陈晓雨他的身世,又或者不教他习剑,那他是否还会离开?
公孙有点后悔,要是现在一把火将这木屋烧了,能否再留陈晓雨多一点时间呢?公孙举着火把,轻轻跃上陈晓雨睡觉的大梁上。那臭小子此刻睡得正香,双手枕在脑后,嘴中含着不知道从哪摘来的狗尾巴草。公孙看着陈晓雨,如同看着年轻时的自己,他恍然间想明白了陈晓雨一定会离开他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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